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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小说 >历史军事 >饕餮娘子(全集) > 第101章 血衣梅(2)

第101章 血衣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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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妞撇嘴道:“罢了罢了,你跟她啰嗦甚么?露哥那边还等着呢!”说完两人就仓促走了。我悄悄长舒一口气,把东西径直送到花坞,还好金太尉要的菜式都有,我拿回空提盒走时,四周打量一下院子,到处也不见那王八宝员外的踪迹,心下更升起不小迷惑,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尽管低头做好本身的差事算了。

当我跟着她们的白衣轻袂一道落在长廊上,惊魂甫定时,身后的流水却像煮沸的锅水一样冒出大串泡泡,长廊的屋檐一样“嘚嘚”地抖颤,但比在“雪鹓屿”上的震惊仿佛小很多,郑梅夫校书四下看了看,神情非常凝重道:“是有人想要隔绝幽冥与人间的联络,这边人间空中的撼动公然就小多了。”

“你说的体例也好,梅花还能够做醒酒冰,熬化石花菜放进梅花和冰糖,凉今后切条摆一碟放冰匣子里送去。”乌糍姐一板一眼地扳动手指,数出好几样点心款式,这时却因没有充足人手,罗娘指派我去花坞送一提盒热菜了,我心想去一趟花坞也都雅看阿谁王员外甚么情境,便立即接过东西往花坞走去。

乌糍姐捣好山药泥,我拿糖搅过豆沙馅,又印出几笼山药糕,后想起既然是送到“雪鹓屿”,就择出几朵花形完整都雅的干白梅散在乌黑的山药糕上。这时罗娘管办的姑苏排骨也做好了,乌糍姐手脚敏捷地把肉菜点心装点好,再外捡四样蜜煎雕花红林檎、青柑、荷叶青梅肉、酥笋樱桃果子碟,全都办理好后,就朝我努努嘴:“你再去一趟吧,若看清是哪样的高朋,返来跟我们也说说?”

回到厨房刚倒杯茶还没喝到嘴里,乌糍姐在那边拿着一摞木质糕模“啪啪”地敲打一边喊我道:“小月,快来与我做糕,你们江都的柿糕、栗糕、山药糕?”

我就随她进了屋,本来内里也是一间外室,陈列非常素净简朴,我在门边一张长凳上坐了,按常例等内里退回提盒就走,绫雀说是出来给我拿茶,却很快又回转出来:“你且出去一下。”

说时迟当时快,我们背后“咻”一道北风刮起,数张帷纱顿时被卷起竖直向天,就见白影一闪掠空而去,绫莺和一名神采惨白的白衣美人奔出来,只听那美人朝天喊一句:“少爷把稳!”绫莺则搀住她的身子道:“校书,咱先到内里空位处等等吧?”然后她又哈腰拉绫雀和我起家,“走,快到内里去。”

“老青和老虎他们都不见了,我好担忧他们……不晓得都如何回事。”阿浊忧心忡忡隧道。

“它就是桥,过来吧。”女孩儿抿嘴一笑,我看她的模样不像玩弄人的,且想来她本也是晓得神通的鬼怪吧,便谨慎翼翼地伸脚在水面的纱上试了试,触感仿佛是踩在微微柔嫩的草地上,便大着胆量踏在上面,果然没有沉下去,因而从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对岸。

“我去送饭菜啊?”我明晓得她指的甚么,便假装没事答道。

月光下几十棵枯枝白梅树错落林立,有幢飞檐红窗小筑在此中烛火透明,只是门前立一根高杆吊挂三丈飘荡白幡,让人看着有种很不吉利之意,我揣着惴惴不安待走近小筑,到那垂白帐帘幕的门外时,绫雀留步转头打手势表示我噤声,然后接过提盒再走到门边,屋里立即有个女子挑开帘幕暴露半个身子,我细心看去也是个装束跟绫雀很像的女孩儿,只是眉心贴着一朵银色花钿,神情一样调皮,“如何才来?”

我站在近处看着这位郑梅夫校书的描述,固然面色惨白有些薄淡,但一簇梅花簪子斜插着盘云髻,鬓角润色得尖齐,贴着几朵雪粉花钿,耳垂处挂下两滴青金坠珠儿,恰把纤长脖颈映托得非常美好白净;额间剃掉眉毛用青黛化出一双微蹙娥眉,胭脂色淡抹了唇点,倒使得秀削脸颊更雍容端丽了。我内心不由悄悄叹服,如许的女鬼真比天仙还要美啊?只是再往下看她的穿着,固然同是轻罗白衫褶裙,但从衣衿到裙摆处,都散落着很多赤色陈迹,仿佛成心晕染出来的花团普通,但如果真的花团,就该用丝线绣刻边沿才对,她这却明显都是从内透出来的血迹……我背脊发寒不敢往下细想,就听绫莺道:“不知碧茏夫人和少爷抓到拆台的老鳖没有,真是绝望啊,可贵少爷来一趟……”

只见那仙子一样的女孩走到水边,双手将腰间的宫绦捧起往空中一抛,那轻纱就似活了普通发展展开并朝我飞来,我吓得“哎呀”连连后退几步,但轻纱却悄悄地落在水面上,恰好一头接上我脚下的岸边,那女孩招招手:“别怕,踩着它走过来吧。”

“哦、哦!”我从速低下头把杯子送到嘴边,就听得里间盏箸触碰之声俄然停了停,梅夫校书有点不测埠问道:“少爷,这点心味道分歧胃口么?”

“哎?来了!”我从速应道,猜疑她如何俄然提及江都的糕。

“高柳春才软,冻梅寒更香……”清冷的歌声随风而至,又是从流水对岸那假山高处的“雪鹓屿”飘来的,就听得这厢芸妞道:“那梅死人夜夜唱得吊魂离丧的,也不嫌倒霉!”

“你别胡说,我先听谁讲起,彻夜‘雪鹓屿’有高朋,仿佛是碧茏夫人家里那位少爷……”她正说到这,俄然觑见我走近,便杜口不语了,只是“哼哼”地漱了漱嗓子:“金太尉要吃的羊血烧粉条儿、羊肉韭菜盒儿有做来么?”

正发楞,就觉有阵冷风骤起,那丛梧桐树‘沙沙’地悄悄抖擞几片枝叶,有一片乌黑飘带先是从树身前面晃起又落下,紧接着一个双鬟发饰的女孩儿伸出头来,见到我便朗声问:“你是来送糕点的么?”

她的话顿时让我满身打一暗斗,但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回身就带路,我站在那走也不是,想转头逃也不是,她仿佛随即也晓得本身讲错了,又转头看到我那模样,不由“噗嗤”笑出声来:“你别怕,我叫绫雀,快随我来吧。”

我见梅夫校书眉头舒展,似还在思忖甚么,中间绫莺就道:“先不说这个,要再震下去恐怕这山石轻易滑塌,不若咱先落到劈面人间高山去?”

长廊里的穿堂风“咻咻”地把我手里灯笼吹得忽明忽暗,劈面有两个有说有笑走来的女人,是花坞的蕙儿和芸妞,她俩都随花顾年校书的性子,最是风骚凶暴又促狭的,我曾见过她俩灌醉一桌男客人后,就散开首发坐在他们身上提壶喝酒,连头皮脱下一块竟也不觉,生生暴露半边红黑烂肉的骷髅相,累得我去送醒酒汤时活活被吓个臭死!以是每次瞥见她俩我都心不足悸不敢正视。

我有点害怕她俩,低声答:“菜是罗娘做的,我并不晓得。”

“这一包黄瓣菊花,花芯微赤,乃是钱塘本地的特产;而这包白瓣菊,花芯蕊黄,则是滁州的名品,消暑祛火的良药……先前配蜂蜜或参须做的冻点心怕是吃腻味了,换换做法吧?”乌糍姐兀安闲那思忖做点心的新点子,我也帮着想了想,“那些北方来的客人不是不爱吃甜么,就把菊花泡软锤碎然后和进鱼肉面粉里做咸的小煎饼吧?梅花就撒点在煮好的肉羹上,不是挺都雅的?”

我赶紧点头,“是的,我该如何畴昔?”

乌糍姐让阿浊把一筐筐的生果和坛子盛的腌菜都搬出去,她本身和九妞则在地上里捡蒸笼,那地上撒了好些包子、点心和面粉,乌糍姐连叫可惜,九妞一边顺手拿起糕,拨了拨泥灰就塞进嘴里,一边持续清算。我走出来,大师也没空暇理睬我,我便和阿浊一道搬坛子,阿浊靠近时看看我,又在我身上闻了闻,小声问道:“你到哪去了?”

梅夫校书只略一点头,我还没明白她们接下来要如何做,就觉腰间被甚么宽长柔嫩的东西缠住,接着一股阴柔力道将我整小我扯到空中,我本能地吓得双手一边挥动一边大呼起来,但身边一样飞起的绫雀伸手捂住我的嘴:“别叫,劈面就是‘风露人间’和‘花坞春晓’,轰动到那边的人就不好了。”

“都说了没唬你吧。”女孩儿顺势拉我一把,然后反手将长宫绦收回,“摸你的手是暖的,你是人间来的活人吧?我都好久没见度日人了,来!随我这边走。”

“噢,本来如许。”我想起方才看到蕙儿和芸妞她俩也提及过甚么自家来的少爷,不过口味倒也不算刁钻,既然是江都糕点,本是轻易做好的,我请乌糍姐蒸些山药泥,本身则去找出十来个大干柿饼,切条去核,然后再入舂臼内捣烂,另筛一升糯米粉、粗糖,加少量水与柿饼拌匀揉成团,特地挑两双快意、和合图刻印的糕模板子,将柿糕嵌入印好后,上笼蒸熟。

“你等着!”女孩儿这才从树后走出来,我顿时有点惊奇,只见她身穿一件银线刺绣的水蓝襦衣,下穿戴素白六幅湘水月华裙,腰间所系垂地宽长的一大段雪斑白纱宫绦,上面并没串玉佩或宝件来压裙幅,是以走起路时那宫绦便自飞起飘飘然的,一时映托在水畔树影婆娑下,竟美如绢画上的月宫仙子落凡尘普通,我不由揉揉眼睛定定神,讷讷只晓得“哦”的应一句。

“踩着它畴昔?”我不敢置信道,“这又不是桥?”

“我不会说、不会说。”我只得又转而朝郑梅夫躬一躬身,郑梅夫并不在乎,摆摆手就让我走了。

绫雀转头朝我努努嘴,我只好道:“东西都是现做的,会迟一些……”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女孩也不理睬就接过提盒出来了,绫雀便转来牵起我的手,“绫莺就是性子急,你别在乎,出去喝盅茶?”

这女孩儿的名字挺好听的,倒无形中消弭了我内心一些顾忌,再定定神深吸一口气,跟着绫雀拾阶而上,走了三五十步却还不到顶,心中悄悄惊奇,想不到这一座看似野生堆砌的太湖石山,并不但是作势补葺得矗立,再往回看那底下对岸的回廊灯火时,都显得淡远昏黄了。

屋里人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脑筋里也还未转过弯来,蓦地内里震天一声“霹雷”巨响,紧接着一片持续呼啦的山石崩塌声,我头顶的瓦砾连带我脚下的方砖都闲逛起来。绫雀吃惊了一个没站稳靠到我的身上,我和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我惊叫:“如何回事?地要震了?”

“先来人传话,本日有自家来的高朋……你别望我,我也不晓得谁是自家来的高朋,只说彻夜宿在‘雪鹓屿’,要吃姑苏排骨、江都糕点,我想这江都糕点不过就是这几样吧?由你来做便稳妥了。”

“绫雀,你来倒一杯荷露茶给内里那位女人吧,劳烦她走这一趟。”一个轻柔的女声这时在内里叮咛道,绫雀承诺着出来了,不一会儿就用小托盘盛着一杯茶出来,我心下对郑梅夫校书的和顺驯良非常惊奇,接过茶时不由得伸颈朝帷纱裂缝间细看,只见那屋内陈列琴案灯柱,铺陈却都是一色的素白,多少叫人想起人家祭奠的灵堂模样,而手持酒酌的绫莺侍立在一个身形更高挑窈窕的白衣女子身边,二人围在一张八仙桌边,却看不清那坐的是甚么人;俄然绫雀的脸挡在我面前并小声道:“看甚么?让你来喝茶就好好儿喝你的吧。”

厨房这边厢果然乱了套,我走进院子里就看到罗娘和阿旺正把一大口热气腾腾的锅搬到空位中心,赵不二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拍着大腿,“屋顶的瓦片都砸到我利用的锅里了,砸漏了都,再如何炒菜?”然后又骂一个给他帮厨的小厮:“愣着何为?快去捡那些没砸烂的瓷器碗碟啊?万一又震起来如何是好?”

我只好随她转入一扇菱花门楣,内里是一方惨白格子地的天井,正中直对一大间挂满几重红色帷纱的敞屋,看不清内里的人,只听绫莺的声音在内里道:“刚唱的是《红林檎近》,可贵厨房竟然也送来这一碟红林檎。”

她的话说一半就愣住了,目光瞥向我,仿佛是不想让我晓得太多她们的事情吧,我巴不得从速找个由头跑掉:“我、我该回厨房去了,不晓得那边有没有震坏东西……”我一边说一边就回身往回跑,绫雀却喊住我:“哎!你别把‘雪鹓屿’看到、听到的奉告人!”

“……望虚檐徐转,回廊未扫,夜长莫惜空酒觞。”一段歌声俄然字字清楚飘到耳畔,我再转头看时才知已经走到台阶顶端,面前竟豁然开阔出一爿梅林白雪的地步——

这回真幸亏绫莺反应及时,她将我们几个拉出小筑内里,就闻声背后屋里“哗啦啦”地一通寥落砸碎,我们几个站在空位当中,脚底震颤更减轻烈,月光下眼看着这白石空中已经迸开很多班驳裂纹,绫雀孔殷道:“这萼楼是碧茏夫人一手建立的结界,怎会俄然崩裂?”

自我来萼楼做事数月,向来都未曾见闻“雪鹓屿”和“月船仙”两处叫过任何热菜或者点心饭食。厨房里其别人闲磨牙提及这事,也因谁都未曾去过这两院子,以是估摸二处是另设厨房吧;只要我,因初来不久时得知这萼楼乃是非人鬼怪堆积的处所,心内不肯逗留,趁夜色擅自逃窜时却不测碰到乘坐灵船自虚空鬼蜮返来的“月船仙”两位校书,算是见过一回正面,当时无计可施被强行留在萼楼后,却也再没到过所谓的“月船仙”这一院,想来这两处本就不是欢迎尘寰情场的地步,才这般行迹成谜吧?至于“雪鹓屿”……我站在长廊流水边,望着对岸梧桐树影遮的那一行台阶,该如何畴昔呢?

“是因为地动,他们都躲起来了?”我想了想反问道,实在来萼楼这么久,我也了然那帮戴面具的孩子必定不会是普通的人类小孩,但阿浊每日都对峙把本身吃的饭食分出一部分给他们,将他们当作弟弟一样对待和照顾,我也就未几问甚么。

里间又静了静,我看一眼绫雀,她也一脸茫然,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却俄然闻声一个似曾了解的少年人淡然的口气道:“没甚么,只是有些奇特,这里厨房的技术竟然跟当年在江都吃过的那家有点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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