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渡（六）

“不知这位先生偷听我们说话，是何企图？”

杜书彦也跟着笑了一回，从袖中取出软巾擦了手，谨慎翼翼的拧开盒子。

本觉得稳超胜券的赵永被他这一激，神采由红转白，恨道：“杜书彦，你好利齿，炉火烘的，能保持几时？便待这碗茶凉，看你另有甚么说法！“”

杜书彦仿佛是瞥见野利合俄然凝固的笑容，才想起往盒中看一眼，只听“当”的一声，银盒跌落在几案上。

甘明嘲笑一声：“公子到底是有东西呢？还是没东西？”

野利合恍然，忙和道：“恰是恰是，如何一欢畅把这给忘了。”

杜书彦又惊又恼，被甘明一讽，冷哼道：“本是有的，现在没了，也许过会儿又有了。到底这算甚么要紧物事？不如大师翻开天窗说亮话，见了正主才是！”

“公然巧得很，”野利合有些踌躇，手却不自主的往怀里探了探。

嘎珠惊得从榻上蹦起来，一抡鞭子就要卷向门口。

“是你偷的！”杜书彦心头一凛，“在羊肉里下毒的也是你吧？”

刚好管城取来锦盒。约一寸见方的木盒子，描金绘银，四周用彩缎扎束，杜书彦扒开缎带，从中捧出一个略小的錾金梅花盒，放在几案上，却不急着翻开，慢悠悠道：“不知野利兄此来，是走的甚么货呢？”

赵永不紧不慢的打量了野利合一番，不客气的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手上戴着一枚巨大浮金的石榴石戒指，羊角的图案与甘明手上那枚，恰是一对。

赵永拾起戒指，重戴回击上：“你主子没有奉告你吗？这枚灼焰火石榴，温热不散，若放在邃密丝缎上，会使其发黄干脆。你若等这位公子拿东西给你，恐怕只能取回大夏国庙供奉起来！”

野利合闻言也站了起来：“中间到底是甚么人？”

“嘎珠！”野利合喝住胡姬，“中间好本领，还请出去一叙。”

正这时，甘明殷勤的走上前来，笑道：“大哥真好耐烦，小弟但是等不得了，还请公子快把宝贝拿出来看看吧。”

赵永推开门，似笑非笑的看着杜书彦。

杜书彦用眼角一瞄，嘎珠已挡住了房门出口，内里必定另有赵永的部下埋伏着，心中虽暗道不好，却抚掌大笑：“这位兄台，你觉得你这是铁粉画的鸿沟，雪砌的宫殿，说变就变？你盗了我的戒指，在外间炉火烘烤了半天，编出这么个名头来唬人，不过能骗骗毫无见地的乡野村夫，想骗过我与野利大哥？细心烫了手。”他笑着摇点头，干脆坐了下来。

“恰是送往都城，不过……”野利合又看了看杜书彦手中的银盒。

杜书彦却满脸镇静，像是没重视到他的眼神：“真是桩巧事，都城做西北路买卖的商贾，我家常有走动的也有十之七八，或许恰是旧识！”

盒中衬着一块微皱的上好软缎，光芒如珍珠般美好，但是，那里有甚么珍宝。

赵永将盒子放在野利合面前，取下右手的戒指，悄悄丢到软缎面衬上，不过一会儿的工夫，珍珠粉的细缎上，便晕出了淡淡的焦黄。

“哦，不知野利兄的手札但是送往都城，若不嫌弃，鄙人情愿代庖。”

“痛快！”野利合听闻此言，眼中一亮，拍拍胸脯道，“就等这句话，敢情公子速取东西来，大师好痛快说话。”

杜书彦抖动手，拾起银盒翻来覆去又看了半天，忽蓦地一掌抽在管城脸上：“叫你看好东西！你推给离衣离袍，那两个嘴上没毛的东西，当得了甚么事！这……这叫我如何向那位大人交代！”

杜书彦见他一时激愤，上了本身的道，另有转圜的机遇，又见野利合此时一心茫然，正与甘明低声筹议，便端起茶杯，吹着浮沫，仿佛事不关己。

杜书彦拍拍衣摆：“还请野利兄稍等半晌。”回身便要出门。

野利合一愣，只道南朝人真真是小家子气的谨慎，便随口答道：“不过是些毛皮药材，趁便帮朋友捎些文手札件。”

他拾起桌上的梅花盒：“差一点就被萧燕然骗了，若你真是来找他的，何必和野利合在这儿促膝深谈？看来你公然是为那东西来的。杜公子，刚才戒指是放在这个盒子里的么？”

门外一个沉厚的声音笑道：“敢问公子甚么是要紧物事？甚么又是正主呢？”

“管城！”

管城哗啦一下跪倒在地：“公子，小人真不晓得是如何回事。”

赵永靠在门框上，看着本身的右手：“传闻杜公子丢了宝贝，特来慰劳。”

杜书彦并不晓得如何扯进萧燕然来，警戒的看着赵永，抿着嘴唇，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