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肘腋之祸(一)
“甚么意义?”冯天霸语气不善地问道,“威胁我们?还是……你也要和我们为敌?”
“快?”苏禾眼神一凝,别有深意地问道,“你能快过苏某的刀吗?”
“不敢!”丁轻鸿谦逊道,“实在,柳寻衣的奥妙苏禾也晓得,但他们曾暗里威胁我,如果我敢将这件事奉告龙将军便对我不客气。本来领不关己,我不该多嘴,也不想自找费事。但明天见过王爷后,实在被他的豪杰气势深深佩服。一想起此事干系到王爷的一世英名,内心便忍不住模糊作痛。是以,鄙人纵使冒着存亡之虞,也不忍再持续装聋作哑。”
“放开!快放开!”在苏禾的倔强拽扯下,被迫分开中军大帐的冯天霸不断地挣扎,“苏禾,方才的事还没说明白,你拽我们出来何为?”
“是!”丁轻鸿神情一禀,蓦地后退两步,朝面沉似水的龙羽拱手一拜,信誓旦旦地说道,“本相是,柳寻衣和公主青梅竹马,二人早在临安时便已……互生情素。此番送亲的步队中本来没有柳寻衣,是苏禾与公主联手作梗,方才将柳寻衣扶上‘大宋和亲使’的位子。其底子目标,是公主为保全柳寻衣的性命,制止他留在中原被江湖各路人马追杀。”
“就是!”冯天霸愤恚道,“既然早就盯上我们的地盘,他们如何不去抢?何必在我们面前虚情冒充,故作开通?”
……
“不要在我面前兜圈子。”龙羽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很有不善。
“云牙镇一场风波,上千名能征善战的军士纷繁惨死,为何身娇体弱的公主却安然无恙?”丁轻鸿讳莫如深地问道,“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逃过贼人的十面埋伏?莫非此事龙将军一点都不思疑?”
面对苏禾的质询,柳寻衣顿时一愣。
“鄙人对天发誓,此事千真万确!”丁轻鸿言之凿凿,义愤填膺,“柳寻衣和公主违背天理伦常,枉顾皇命国法,妄生含混之情,盗行无德之事,实乃六合不容,人神共愤!倘若龙将军不忍王爷受辱,意欲揭露二人的私交,鄙人虽与柳寻衣同为汉人,却愿为天道公理秉公忘我,与柳寻衣劈面对证,力证真伪!”
“苏大哥不必如此,小弟……明白你的苦处。”
“随我来!”
“这……”
与此同时,龙羽在哑坤的伴随下来到行刑处,顺从忽烈的号令,主动挨了一百军棍。
“柳寻衣的奥妙与王爷有关?”龙羽眼神一变,将信将疑。
固然他晓得苏禾不是笑里藏刀的小人,但二人毕竟汉蒙有别。苏禾对本身当然仗义,可他对忽烈和汪德臣一样忠心。
“王爷军务缠身,日理万机,猜想不会在和林担搁太久。是以,和亲大礼应当不会迟延,或许就在近几天。”
“龙将军无妨再想想,在京北大营时,柳寻衣为何冒死违逆你的安排?一提起公主的病情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你派婢女替公主清算行李,柳寻衣为何一向耿耿于怀,一起上都和龙将军针锋相对?另有,从京北大营一起而来,柳寻衣与公主几近形影不离,他对公主的照顾乃至比潘雨音还要体贴详确,偶然……乃至不避男女之别。”
“龙将军可在帐中?”
和谈得胜不成怕,被人捉弄也不成怕,乃至连身陷囹圄仍谈不上可骇,真正可骇的是未战先怯,心气全无。
苏禾晓得柳寻衣对本身心有防备,却不说破,自顾领着他们朝行营深处走去。
龙羽接过哑坤递来的汤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从始至终未看丁轻鸿一眼。
龙羽回想道:“听苏禾说……是柳寻衣舍命相护。”
“有件小事……鄙人思来想去,以为应当奉告龙将军。”
“忽烈与汪德臣用心之险恶,令我始料不及。”恍然大悟的柳寻衣倍感心悸,转而向苏禾说道,“苏大哥,我晓得你的难处,也不想让你难堪。眼下看来,和亲之事远非你我设想的那般顺利,两国修好也非我们预感的那般简朴。和亲归和亲,我虽但愿休兵罢战,天下承平,但忽烈提出的前提……我却万死不能让步!”
闻言,苏禾的眉宇之间垂垂闪现出一抹纠结之意,转而将庞大的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柳寻衣,语气愈发难过:“苏某不会威胁你们,也不会棍骗你们。如果有人敢对王爷和汪总帅倒霉,不管是谁……苏某都不会袖手旁观。”
“那割让三府之地……”
闻言,龙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猜疑。翻身而起,将一袭大氅随便地披在身上,遮住触目惊心的伤痕,号召道:“出去发言。”
“那又如何?”黎海棠道,“只要我们的行动够快,帐外的人根本来不及……”
“这……”龙羽心中一惊,同时眼泛猜疑。
“恩?”龙羽眉头一挑,仿佛被丁轻鸿勾起猎奇心。
苏禾将柳寻衣几人拽到僻静处,忧心忡忡道:“你们方才差点丢了小命,知不晓得?”
“说下去!”现在,龙羽已垂垂猜出端倪,神采变得愈发阴沉可怖。
他能听出这道声音的仆人,恰是随柳寻衣一道而来,但一起上寡言少语,办事低调的丁轻鸿。
没人敢在忽烈的军中弄虚作假,是以一百军棍下来,饶是龙羽这般妙手也不由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如此情势,柳寻衣又岂能将本身的真正心机向他和盘托出?
步入大帐,丁轻鸿被扑鼻而来的浓烈药味惹得一阵蹙眉。他用手掩开口鼻,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在帐中来回打量,不急不缓地走到龙羽身前,见礼道:“见过龙将军……”
冯天霸出身疆场,因此对战事大局的分解与熟谙,远远超越柳寻衣等人。
“哦!”柳寻衣心中酸涩,但大要上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王爷与公主的和亲大礼……选在何时停止?”
柳寻衣,无疑是冯天霸、黎海棠几人的主心骨。他若丢失方向,这些人恐怕一个都不能活着分开。
“胡涂!”
“甚么事?说吧!”
“此事当真?”龙羽的拳头攥的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如果你敢骗我……”
现在的柳寻衣,先被赵馨“弃如敝履”,后被忽烈和汪德臣威胁利诱,现在又被本身最佩服和信赖的兄弟严辞警告。可谓一日三味,一味比一味苦涩、一味比一味艰苦、一味比一味难捱……
从下午到傍晚,龙羽一向在本身的帐中趴着养伤。哑坤守在一旁,一双铜铃大眼肝火冲冲地瞪着龙羽血肉恍惚的后背,喉咙不时收回一阵阵满含气愤的吼怒。
“有何贵干?”龙羽开门见山,偶然与丁轻鸿酬酢。
见状,丁轻鸿面露对劲,故作奥秘道:“柳寻衣昔日获咎过龙将军,本日又获咎了王爷和汪总帅,这类人狂悖自大,不识好歹,真不该活活着上。不知龙将军是不是也如许以为?”
苏禾似是心有不忍,解释道:“实在,苏某既不但愿王爷伤害你们,也不但愿你们伤害王爷。此中的难处,望柳兄弟谅解……”
毕竟,柳寻衣代表大宋而来。身在他乡为异客,不管是为大宋国体,还是为身边的几位朋友,他都不能心灰意冷,更不能自暴自弃。
“蒙古行事当然霸道,但他们毕竟不是匪贼强盗。调兵遣将、攻城略地皆要师出驰名,如此方能悠长。若无缘无端地并吞他国土地,岂不是自招非议,树敌于天下?”黎海棠苦涩道,“这位忽烈王爷不愧研读过我们汉人的兵法,公然深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套路。不管明天来的是柳大哥还是其别人,只要顶着‘大宋和亲使’的名头,他们都会巧立项目,借题阐扬。甚么云牙镇血案、甚么八百军士枉死、甚么清查真凶倒霉、甚么讨要交代……十足都是说辞,他们真正体贴的底子就不是‘云牙镇’,而是兴元、襄阳和建康。”
“三府延绵秦淮南线的东西一脉。”冯天霸阐发道,“如果让他们占据,无异于将蒙古的计谋纵深向南挺近数百里。到时,驻扎于河西的京北大营便可长驱直入,分西、中、东三路别离屯兵于兴元、襄阳和建康。西路军虎视川蜀、中路军蚕食荆襄,至于东路军……更是居高临下,直逼临安皇城。战端一开,全军齐动,大宋东西隔绝、首尾难顾,兵道、粮道尽归敌手,必定兵败如山倒。蒙古铁骑数日之间便可攻破临安,朝廷一旦沦亡,国度焉能苟活?”
天气擦黑,一道阴柔的声音自帐外响起,令昏昏欲睡的龙羽顿时精力一震。
“咳咳!”未等冯天霸诘问,柳寻衣俄然抢话,“连日驰驱,确有些许怠倦。劳烦苏大哥安排我们安息。”
“柳兄弟,我但愿你老诚恳实地奉告我,如果你与王爷互不让步,你……会不会抱着就义忘身的信心与王爷对峙不休,乃至……同归于尽?”
固然柳寻衣早有预感,但当他真的听到这句话时,内心仍难以按捺地涌出一抹浓浓的绝望与悲愁。
“我们已进入王爷的行营,王妃……再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等闲打仗的。”苏禾提示道,“眼下,你们这些人中唯有潘女人能自在收支王妃的大帐。不过你们不必担忧,王爷固然对你们有些……强势,但对王妃断不会严词厉色。”
“性命攸关的时候,统统人都各自逃命,恰好柳寻衣奋不顾身地庇护公主,乃至豁出本身的性命几次出入刀山火海,莫非……只因为他是‘和亲使’?”
柳寻衣心有不甘,沉声道:“刚才的一幕你也看到了,忽烈和汪德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绕来绕去,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并吞大宋的三府之地。”
“都是一条命,大不了一死……”
见柳寻衣面露谨慎,迟迟不语,苏禾垂垂明白他的顾忌,神情一暗,缓缓点头:“如果你不想说,苏某也不强求。但我必须提示你们,不管你们抱着何种心机?绝对不要在这里打王爷和汪总帅的主张,因为你们底子不成能伤到他们一根汗毛。”
“死?”苏禾打断冯天霸的激昂陈词,“你们可知,方才帐外暗藏着多少刀斧手?”
“关于柳寻衣的奥妙,不知龙将军可有兴趣?”
“罢了!”柳寻衣收敛思路,仿佛不肯与苏禾在忽烈的题目上过量胶葛,故而话锋一转,体贴道,“苏大哥,不知公主她……现在如何?”
纵使心中百感千愁,可他仍要故作固执。
“且不提帐外的刀斧手,单说帐内的龙羽、哑坤、殷战及王爷的贴身侍卫,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苏禾苦口婆心肠劝道,“更何况,王爷和汪总帅本身就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平常妙手底子近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