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五五五五五五五，五六工工工工工工工，六工尺尺尺尺尺尺尺，工尺上四，寸，合四寸。
唳天六-五六寸，工-尺上寸，六-五六六寸寸。六-五六寸，工-尺上寸，尺-工尺上上寸寸。
已五六，凡工凡工凡工凡工凡，五六凡工尺上，尺乙，上四。
弓-----齿----弓五----尚六--工--。弓-----齿----伍陆----反弓陆-----。奚琴与牙筝轮番上奏，正如冬与春之瓜代，恨与爱之融会。画师黄荃将误落之朱砂掺入蓝靛及白粉，以斡染之法，向四周染开。于其下寥寥数笔，扫将出鹤头、鹤颈与鹤身，又推开几笔，便将先前所绘之鹤尾、鹤腿奇妙相连。隔远而观，抬头唳天之鹤旁，低头警露之鹤立现。误入之朱砂似丹顶，又似枫露，缀点鹤之鲜艳，凝集鹤之精魂。也罢，也罢，凭君恁赏那一颗鲜艳欲滴的丹砂。
遇轻浮，遇醉客，心止水，眼冷酷。若背叛，若道渴，丹顶毋落。
华阳殿
云之上，鹤高翔，仙衣霓裳。添锦岁，寿君芳，魂归故里。
孟昶恍悟，称失忆为过，又建言后日起局。
“嗖！”--“嗖！”两声箭响划破哄闹。紧接着，“啊！”--“啊！”两声喊叫凝止了喧哗。世人寻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将目光投注到舞台火线的“六鹤壁”上--头顶危冠，风韵绰约的江南舞娘眉心一箭，被死死地定格在六鹤壁一角，昂扬着头，尽力伸展着脖颈，仿佛在控告这个不公的结局。而在壁前池底，蒲伏着另一具女子残躯，后颈因箭头穿刺而渗血，染红了一池死水，也染红了臂间绕缠的莲蓬衣。
五-尚五寸，六-五六寸，五-尚五寸，六-工六寸。五-尚五寸，六-五六寸，五尚弓齿--。
飞去兮，志四方，返来兮，矫首昂。东山屦，西山藏，存亡相望。
黄荃跪谢而婉拒：“圣上如果真欲行赏，那就赏臣三个欲望。”
黄荃几次点头，乘势进言：“二愿宗子居采……”话音未尽，却被孟昶接过：“晋为‘待诏’，承旨翰林。如何？”黄荃自是笑不拢嘴。“三愿小子居宝退学画院，秉承画统。”
齿-齿齿寸，齿-弓齿寸，尚-齿尚寸，五-六工寸。齿-齿齿寸，齿-弓齿寸，尚-齿尚尚寸寸。
跃池沼，跃江河，不动声，不改色。若盘曲，若复辙，丹顶毋落OO。
齿-齿齿寸，齿-弓齿寸，尚-齿尚寸，五-六工寸。齿齿齿，齿-弓齿寸，尚-齿尚尚--。
合法北殿之宾为舞女之远去而抱憾，六弦玄鹤琴响，坊间乐辞伴唱，五名江南军人别离着绿、红、黄、黑、白五色羽衣，立东、南、中、北、西五方有节律地轻巧舞动着。
圣湖畔，银羽闪，朱砂缀鬟OO。风微寒，虑有变，一唳惊天OO。
天尽儿黑，新月儿隐，风劲儿吹，等的人还在等。七巧殿内，黄居宝手抚漏窗上的山雀，一遍又一遍，仿佛只要有微光，雀儿就会笑，鸟儿就会飞。
四四上四合合，四四上四合共合，四四上四合合，四四上工尺。乐坊唢呐吹响了四个气口，力求稳住机灵的鹤群，可这统统仿佛有力窜改，六只白羽仙鹤早已迈开苗条的红腿，不断地拍打着翅膀，又从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哼鸣。
遇轻浮，遇醉客，心止水，眼冷酷。若背叛，若道渴，丹顶毋落OO。
俄然，暗夜里闪过一语骇怪：“来人！护驾--”台上之处容军人如潮流般泄下，聚合摆列于金牛殿前，呈众星拱月之势。三声哨响，处容军人并无异动，与在场世人一道，聚焦于东向之成华偏殿三层楼阁。四下本皆文臣，想逃窜遁隐，无法情势所逼，临时混迹于金牛殿下孟昶跟前，待时而动。
此前，为夫人取衣的差事早已交给了金华宫里腿脚最勤当的刘小娥。而此时，小娥子也正捧着夫人常日里素喜的莲蓬衣仓促往东北角赶来。
翔翼四上寸上寸上乙上尺---乙尺寸尺寸尺上尺工---四上寸上寸上乙上尺寸上乙寸共乙，凡工尺上乙四---。四上寸上寸上乙上尺---乙尺寸尺寸尺上尺工---四上寸上寸上乙上尺寸上乙寸共乙，凡工尺乙上四---琵琶音渐促，每一轮指，披羽将士则增益十二，亦称“一轮”。孟昶侧面摆布，盛赞江南军人之威，又力诫蜀将师夷长技，效以学之。
孟昶环顾一周，手指四周张望的居宝：“但是汝子？”黄居宝虽幼年好动，嘴里可不含混：“回禀圣上，鄙人黄居宝，年十三，愿出院习艺，为圣上分忧！”孟昶见其聪明机灵又对答得体，令其免试退学，招为‘画门生’。
五五五五五五五，五六工工工工工工工，六工尺尺尺尺尺尺尺，工尺上工，工，工六五。
壁
合法黄荃携二子意满而退，唐特使一人遣六鹤前来受赏。孟昶问及唐主，得知安康；问及路途，得知艰险；问及水土，得知略有不平，欲待花朝节后尽早归去。孟昶美意挽留：“唐使西来不易，鹤舞冷傲非常，恳请增演一二，令蜀中狭目之人开开眼。”马上令莲心姑姑明日安设，邀赵太保等朝中老臣，业相、毋相称朝中重臣前来赏观。
回盼六-五六寸，工-尺上寸，六-五六六--。六-五六寸，工-尺上寸，尺-工尺上上--。
警露六---六---六-六-六-六-
唐使若虑：“本日增舞不难，可这向晚乌黑不见，如何可观？”孟昶大笑：“唐人未曾夜舞乎？蜀人倒是极擅！本朝有女官彭氏芊娘者，最擅结彩张灯，夜舞而歌。”
斜穿八封殿，影壁上走出粉花绿竹与五彩雉鸡，引得居宝入迷入定，脱口道：“这花竹雉鸡比先前之山雀更甚三分哩。”居采探了一眼正背手回望之黄荃，对劲道：“弟弟不知，这便是父亲修为。”
“哦，你就是阿谁皇上钦点的画门生！”
“宣黄荃进殿--”正值不惑之年的黄要叔再捋青须，携宗子居采、二子居宝同宣旨官一道进入这蔚为壮观的承乾殿。承乾正殿为九进九出之天子大殿，侧旁则是各具服从之皇家偏殿，其间轩室楼阁凹凸错落，不计其数；廊巷甬道安插绵密，纵横交叉。想黄荃十七而侍前主王衍，孟氏先主朝司翰林丹青院事，今主继位得赐金紫，领首西蜀画院，出入偏殿亦是常有之事，可如果不与宣旨官随行，竟也会来不知路、去不得法。
五五五五五五五，五六工工工工工工工，六工尺尺尺尺尺尺尺，工尺上四，寸，合四寸。
究竟上，刘小娥到抵承乾殿东北角时并不算太晚。隔着舞场人群，小娥子已然瞧见金牛殿前圣主孟昶正揽花蕊夫人入怀取暖。小娥不肯蒙头突入，这才临时止步青羊殿九折回廊等待，顺道可侧观台上鹤舞的高姿。
青成
花蕊夫人从孟昶身后移出，欣喜道：“彭尚宫勿忧，金华宫有一套御赐灯衣，专为夜舞而制，可照遍领舞者周身，这便差人送了来。”芊娘无言可对，临时领命。
单臂上举，任肘腕弯出文雅的孤度，拇指并拢，食指上挺，余的三指极力伸展，便作“鹤头”。鹤头上扬，名曰“神鹤高歌”；再往上扬，则为“鹤鸣九天”；共同双臂高低挥动，双腿凹凸蹬摆，“白鹤展翅”、“仙鹤抖羽”、“鹤立莲花”一一适意闪现，扭转腾跃的舞娘仿佛一只与运气抗争的白鹤，在举翼投足之间，在引颈婉鸣之际，将诗舞引向飞腾，传达着果断与安闲，祈求着吉利与安宁。
小娥子敏捷地将灯笼从居宝脸上移去，拢了拢胳膊上微耷的莲蓬衣，径直往前行。走了几步貌似又想起了甚么，略略一转头：“小公子如果不知归路大可在此等待，小娥给夫人添了衣便来。”
刘莲心点头：“后日便临‘花朝’！”孟昶皱眉若晦，自言自语：“再今后，唐使恐欲起家归返。”遂执意道：“那就今晚，增舞一出，朕与朝臣同观。”
六五---弓陆弓---陆弓齿---弓齿尚弓---。六五---弓陆弓---陆弓齿---弓齿尚五-六五。画师黄荃复兴双鹤形制，捕获六鹤警悟之态，对准鹤尾，用少量花青调浓墨自下而上摹绘。至于鹤爪、鹤腿，更是详确描画，精当措置，1、2、3、四，2、2、3、四，节拍光鲜，笔笔有力。
孟昶即令人传语芊娘，芊娘斜瞥了一眼马希萼，意欲推委：“四殿合聚，夜舞娱宾虽驳诘事，但是，宫廷不比官方，盟国之交不比有邻之居，事事来得更加谨慎些。再者，群舞尚观其势，独舞多取其精。臣惶恐，其间月黑风高夜，彩灯微光不敷以照遍舞者近身，若此，而令江南舞者艺有所失，申明受损，怕是不当！”
六鹤同春孤鹤舞盟国骇怪两哀鸣
小池边，有白鹤，英姿荦-荦OO。翎毛吮，青苔啄，怡然自-得OO。
在世人的簇拥下，那位支撑整场的江南舞娘再次旋出，头顶的乌发已至灰白，夺目的朱砂顶亦蒙上一层灰黑，单腿站立，脚尖悄悄点地，头向肩低，又时而扬起。
刘莲心面露难色：“皇上但是忘了，明日为报答唐使，自上早便已摆设盛宴，又练舞‘朝天’，何来机会另起一局？”
小娥感觉好笑，捂着嘴噗嗤噗嗤：“哈，如许的事我也常犯！有一回子，因贪了会儿抄书，把姑姑的火盆子给烧着了。另有一归去山里行猎，只顾着数花大姐背上的星纹，差点被飞箭射中，还好姑姑救了我，又将我痛责一顿。”
工-----尺----工四----上合--共--；工-----尺----五六----凡工六-----耳畔奚琴声又起，五人轻弹拍打，擦肘抖肩，合韵起蹲，扭转腾跃，一如身后的六只仙鹤愉悦地在水池与绿毯间追逐、嬉闹，间或叼起碧苔抛向空中，又颤抖双翼跳起来啄食。画师黄荃用淡墨一笔勾出鹤之表面及羽毛，又用淡赭石轻描细线旁，赋色柔丽，线色相溶，不见墨迹，正所谓“没骨”之法。精绝处为白粉敷染！只见画师袖口双振，有如好女扑粉，熠熠生辉，双鹤不幸之态毕现，小成！
居宝一手抠着脑袋，一手难堪地指着漏窗上展着的几只山雀花腔：“嘻嘻，看这个，入了神，迷了路。”
#工#凡#六，五#六五#六五#六五#六五，尚已五，六#凡六#凡六#凡六#凡六，
跃池沼，跃江河，不动声，不改色。若盘曲，若复辙，丹顶毋-落OO。
啊--，噗啦噗啦噗啦噗啦飞，奔向那梦里清澈的湖水。
白露过，雾云遮，日蹉跎，月如梭。秋逝去，冬来了，南徙阡陌OO。
跨过九重殿，又横穿十几个回廊，乃抵东北角。此角由东成华殿、西青羊殿、南华阳殿、北金牛殿四围而成，闭合凝集，偏僻清冷，固鲜有人至。此番因江南之李唐与西山之孟蜀结为“盟国”，特遣人送来六只江南白鹤。又因江南之地易主李唐前为杨吴占据，“吴”人与“唐”人可谓一脉相承，孟昶遂邀吴人李昭容操心统领，殿前姑姑刘莲心牵头统辖，经心炮制这一出六鹤盛宴。
“观了《六鹤同春图》，当然认得。”小娥脸上挂着笑靥，诘问道：“你如何会在这里？”
上工六，五#六五#六五#六五#六五，尚已五，六#凡六#凡六#凡六#凡六，
行至七巧殿后园抄手游廊四周，小娥子俄然停下了脚步，举着灯笼警戒地问：“前面是哪个？”闻声走出一个男人，上前自报家门：“女人吃惊！家父黄荃，鄙人黄居宝。”小娥将信将疑，借着灯笼微光高低打量着：俊脸、额冠、布衫、笔砚。
五五五五五五五，五六工工工工工工工，六工尺尺尺尺尺尺尺，工尺上工，工，工六五。
已五六，凡工凡工凡工凡工凡，五六凡工尺工，凡，六。
唳天段末，伴君再观鹤舞之花蕊夫人偶感微凉，掩口羞嚏。孟昶君见状，投注万般体贴，庇护备至。花蕊却言道：“惊扰圣心，花蕊歉表，至于寒暖之事，臣妾已差人取衣。”
羊舞台华
莲心姑姑安闲应对：“此乃五方处容舞，源自高丽，自戴处容面具。鹤本崇高，属仙界神灵，断不会逢迎世俗之兴趣。男人罩面置帽，处容而舞，乃尊奉古制，为显鹤君奥秘寂静。”众宾方乃领悟，屏气沉心，静赏仙灵之美。
木鱼子曰：有一种美，神仙刺，合欢蕊。
仙翅展，舞婆娑，曲颈项，语天歌。心念着，老鹤说，去日苦-多OO。
跃池沼，跃江河，不动声，不改色。若盘曲，若复辙，丹顶毋落。
居宝亦跟着傻笑，见小娥捧着莲蓬衣，继而美意提示：“女人可别又忘了甚么事！”小娥猛地一拍头顶，这才恍忽道：“嗳哟！真就差点给担搁了，夫人还等着我添衣哩！”居宝听其如此说，不由得嘴唇微张，仿佛本身做错了何事，不住地感喟。
未时四刻，孟昶领众宾弃了会仙宴，下了会仙楼，离了会仙观，沿陆路行辇入承乾殿，直抵东北角。分位、落座、上茶、鼓乐，统统推动有序，行动行云流水。
有一种美，江山倾倒，城池废。
齿-齿齿寸，齿-弓齿寸，尚-齿尚寸，五-六工寸。齿齿齿，齿-弓齿寸，尚-齿尚尚寸寸。
齿齿齿，齿弓齿，尚齿尚，五六工。齿齿齿，齿弓齿，尚齿尚，尚寸寸。
向远方，噗啦噗啦噗啦噗啦飞，啊--，噗啦噗啦噗啦噗啦追，
“都雅！都雅！端的都雅！”趁着噪音渐弱，刘城墙“噌”地起家，聒噪于主宾席间，完整不顾其左眼神凌冽之马希萼与旁右闭目聆听之段思英。
弓-----齿----弓五----尚六--工--。弓-----齿----伍陆----反弓陆--齿-----。熟谙的间音再次吹响，处容军人自殿台摆布倾泻而出，约莫数十人。换以行军常备之铁甲铁面，外披大号蓑衣。衣上覆有厚羽，乃集仙鹤落羽缝制而成，饰以方与圆，征象地与天。
十三弦伽倻琴声声通透，渐行渐隐。六五六，工尺上，六五六，工尺上，六五六，工尺上，六五六，工尺上--黄荃令其子后退数十步，摆布远观，补充遗余。直至噪音没，舞人散，画笔乃停。
孟昶不由得直立起家，向近前见礼的画师黄荃点头请安，大赞其笔下之鹤“身形新鲜，有愈生者”。又命人封百两金锭，欲赐之。
金牛殿
莲心姑姑将东北角大抵分为北中南三块地区。南殿门前新起一照壁，壁侧杂植花草，铺陈山石，就连红泥虫卵也一并移入，存富新奇气味。壁前浅挖一水池，六只白鹤散放其间，令画师黄荃当场摹形，图以空壁，谓之“写生”。中区空旷处支起三尺平台，可立百人，以不挡南面画壁为当。绿毯铺就，黄花缀饰，紫纱作帷，白纱作幕，透以画壁为衬，意欲令舞人翩跹，以娱北殿主宾。
齿-齿齿寸，齿-弓齿寸，尚-齿尚寸，五-六工寸。齿-齿齿寸，齿-弓齿寸，尚-齿尚尚--。
（六鹤殿）
男人舞鹤，采胸腹呼吸，以腿部发力，自带一分刚毅。“仙鹤”群舞，划一腾跃，齐声呼喊，跟着愈促的节拍，原始的狂野与豪情瞬时被扑灭，在场的每一名观者无不为之震颤。画师黄荃落笔如飞，浓点淡染，不大工夫，一只翔于天之鹤萧洒超脱，一只落于地之鹤傲视含喜，展于画壁。
迎着风，噗啦噗啦噗啦噗啦飞，啊--，噗啦噗啦噗啦噗啦追，
看台
遇轻浮，遇醉客，心止水，眼冷酷。若背叛，若道渴，丹顶毋-落OO。
“说来听听！”孟昶正在兴头上，貌似摘星可得。黄荃便道：“一愿求圣主一联，添意画壁。”孟昶似迫不及待，未曾多想便已出口：“祥云托月会旧友，舞鹤嗥鸣贺新春。”令书家王贲当场题画之。又道：“同春之‘六鹤’谐音乾坤之‘六合’，寄意天下承平，此图便定名‘六鹤同春’；此壁永立，称‘六鹤壁’；另，改‘华阳殿’为‘六鹤殿’。卿觉得如何？”
引子弓齿---弓齿尚五六工六五已---已五---五已五六---工-------伴着一缕婉转的竹笛仙音，轻风吹动着白纱幔帐，缓缓荡，缓缓漾，撩不开，半透明。仙禽告瑞，模糊六个身影，戏着梦云，弄着梦影。白纱露隙，昏黄中可见一人青麻作底，赭纱披身，风雅身韵。画师黄荃稳扎马步、运气、起势，将满身精力凝集于笔端，以石青铺底，大笔烘染着缭绕宫廷的祥云，造入迷仙般的幻景。
“不，不该是你！”刘莲心瘫跪在六鹤壁前，环绕着直立而死的江南舞女的足膝。四围里尽是文臣看客，几次点头，啧啧叹惋。孟昶令廖公公摘下舞娘眉心之箭，唐使者自人群外高喊一声“慢！”未能及时禁止，箭头已然取出，但见殷红之血汩汩流淌，顺着灯衣头绪，裹浴舞娘满身。与此同时，花蕊夫人与符宫娃合力将倒在血泊中的女子救起，用展开的莲蓬衣覆在女子身上。
（承乾殿东北角图示）
伴着节律，六鹤竟“大胆”地走上碧草黄花舞毯，向北殿来宾揭示其红顶红喙与红爪，长颈长喙与长腿，甚有那洁白的羽翅与灰黑的尾翎。
有一种美，未展翅，已落归。
五-尚五寸，六-五六寸，五-尚五寸，六-工六寸。五-尚五寸，六-五六寸，五尚弓齿寸寸。
一只喙角挂黑斑的领头仙鹤警悟地一瞥，向着音声传来的方向快速地扑闪了一回翅膀，其他的五只仙鹤几近同时收紧了满身，如同打了寒噤普通，本来温和的眼神里透暴露不安。画师黄荃亦微微皱了皱眉，只稍稍迁延了一刻，笔端之彩墨朱砂已有一滴轻扑在未曾想落的位置，这令生性不苟的黄荃也紧急起来。
工-----尺----工四----上合--共--；工-----尺----五六----凡工六-----奚琴声婉转，拉开薄透的帷幕，一只绕着雪绢的纤足文雅地抬起又放下，垂垂移出一名江南舞女的半身，灰衫白袖，若麻布染墨；灰裙白篾，如侧耳全开。长发及踝，随性飞舞；长甲如盖，晶莹洁白。腰身若柳，扶风而动，随风而送；琴声渐远，舞女亦渐远，芳容未见，只留下白羽一片，回旋舞台中间。
“抓细作--别让彭芊娘跑了！”刘莲心厉声警句。百余名处容军人在唐使的批示下兵分两路，涌上成华殿围追堵截。东北角内若煮沸了硫磺，到处满盈着浓烈的火药味。
工尺上乙合四，上乙，上四，上乙，合四，寸，寸，寸。音声渐缓，黄荃将狼毫小笔托予宗子居采，换以一支明白云，又从二子居宝手中接过另一支中白云，一笔蘸色，一笔蘸水，将丽色拖染开去，气韵通贯，运笔超脱，浓淡适宜。
梳羽四上工，四上工，合乙尺，合乙尺，番四上，番四上，合乙尺，合乙尺。四上工，四上工，合乙尺，合乙尺，番四上，番四上，合乙尺六。两盏牙筝齐齐弹拨，正如居右的两只仙鹤齐齐地用嘴梳理着羽毛。画师黄荃端着上身，高出三大步，移入画壁左边，临着仙鹤理毛之神态，用浓墨直接入笔，快速绘出其眼、喙与颈，而后以淡石绿点眼白，微干后点眸子，厥后用朱砂墨点丹顶之红。弦音未尽，两只池边闲鹤已呼之欲出。
刚才素灰衫衣的江南舞女换了件米红色齐胸长裙，蒙上柔嫩轻巧的新月白面巾，眉心一点朱砂痣，头饰一具殷红顶。伴着悠长的动律，调剂着连缀的呼吸，迈着超脱的“鹤步”，吟着高古的诗韵，摇摆着杨柳的风韵。
齿齿齿，齿弓齿，尚齿尚，五六工。齿齿齿，齿弓齿，尚齿尚，尚寸寸。
琴音叠振，五军人转头露面，竟现五具色彩各别之面具，左耳挂珍珠，头戴竹制高帽，形似鹤首。见来宾神采稍变，孟昶肃声问话刘莲心：“何故掩面？”
殿殿
啊--，噗啦噗啦噗啦噗啦飞，超出那高山往前飞。
“宝儿，跟紧了！”黄荃不时地回转头号召着一起东张西望的小儿子。居宝年十二，已至入画院习技之岁，此次跟从父亲入宫拜艺为自行发起所为，非乃父强加，深得叔辈夸奖。路过七巧殿，遇小壁花雀两堵，便欣喜地停下脚步细心观赏：“父亲，这雀儿活络得很，跟真的普通！”其兄居采足高一头，撩了一眼，推搡道：“何必大惊小怪，那是父亲先师刁光胤所作，自有买卖。”
这第四种美，痛得令民气碎，美得令民气醉。
啄苔六五六，工尺上，六五六，六寸寸。六五六，工尺上，尺工尺，上寸寸。
五尚五，六五六，五尚五，六工六。五尚五，六五六，五尚弓，齿寸寸。
这统统仿佛都过分俄然，来不及究查。即便满场皆回荡着“活捉彭芊娘”的鬼哭狼音，在场的每一人，连同孟昶身后那位捧盂呆立的符宫娃，也是看在眼里，纠结在内心。彭芊娘重修宣华苑有功，流杯宴、会仙宴得力，颇得蜀王奖饰，乃蜀宫高低效学表率，怎的突而反转，箭头直指蜀王孟昶？更令世人赞叹的是花蕊夫人一介弱质女流，危急关头竟能不顾存亡，奋力扑向夫君，以身挡箭，以命护驾。幸得莲心姑姑手疾眼快，徒臂将成华殿方向斜飞而至的长尾暗箭及时推挡，才不致变成惨祸。
唳天段末，翔翼段始，东北角内仿佛响起一声号角，处容军人按例倾泻而出，玄甲铁面，披蓑覆羽，弦乐律振，轮指益增。短短几拍，台上已立百人，台下则层层围聚，堆叠甚密。众文臣初现一丝惶恐，后亦为孟昶叹释之辞所驱。翔翼间，群鹤同舞，澎湃气势。翔翼末，灯衣舞女匠心独舞，悠然翩跹，尽如昼日里普通灿烂。
池
入夜，风动幔帐，管乐声响。承乾殿东北角人头攒动，君臣落座，舞人退场。梳羽、啄苔、警露、唳天四幕乐舞接踵闪现，满座文臣交口奖饰。谈笑间，一度嘲论拒观此舞之前朝武将“身无观赏之能，错失吃苦之机”。
“女人认得我？”居宝有些喜出望外。
有一种美，朱唇未启，先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