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盟（三）

“公子，车备好了。”

又是如此，想甚么一点也瞒不过公子，云墨撇着嘴应了，没精打采的清算起茶碗来。

“方才是那翠鸟俄然飞来扰了视野，我才一时忽视落错子。”

杜书彦步入树林，忽觉本日之事想来颇多设想，心中一阵不快，便愣住脚步叮咛云墨套车回转。

杜书彦摆摆手，缓缓推开了虚掩的柴扉。

红耳薄寒，点头弄耳摆金辔。曾经数阵疆场宽，用势却还边。入阵之时，汗流似血。齐喊一声而呼歇。但则收阵卷旗旙，汗散卸金鞍。

云墨吐吐舌头：“公子，您不是不晓得，冯老爷子防我们跟防贼一样，我那里去给你查武官去。”

“别在这儿卖好，你刚才喝下去那碗茶，可值一两银子。”

听到这几个名字，杜书彦轻视的一笑，“俄然想听琴罢了。”

杜书彦的马车刚至梅园门前，一个身穿红衣，肌肤胜雪的娇俏女子一步不早，一步不晚的迎至车前，盈盈拜倒：“杜公子，奴家久候了。”

那男人幼年义气的声音唱着。开阔刚毅，铿锵有力的歌声，如苍鹰破空，涌流入海，撞击着杜书彦笑容深处暗涌的心潮。

“有劳女人，”杜书彦不由有些惊奇，他并未命人通报，不知这梅园的当家梅儿为何会亲身迎在此处。

“回公子，”云墨打了个饱嗝，礼数倒还全面，“这还真不好探听。”

青儿在院中案几置了生果冷盘，隔窗唤道：“杜公子，请先用饭吧，要不出了门，云墨要传梅园接待不周了。”

“杜公子？”萧远看清来人，一边起家相迎，一边笑道，“莫非杜公子嫌我昨日扰人风雅，本日来个睚眦必报么？”

正此时，一缕琴音，跟着轻拂过树叶的轻风，飘进了他的耳中。

“那乘我点茶工夫头偷梁换柱的，不知又是哪位散仙。”

“义兄？看来你们早有渊源，倒是我多话了，”杜书彦笑道。

“陕西批示使衙门上个月出了件怪事，说是有两个校尉趁夜叛逃，被射杀在流沙河，因当时高德兴正要出发进京，以是给压下了，没有上报朝廷。”

“倒是本公子忽视了，青女人又如何晓得我要来？”

“罚你归去将江山地理记誊写十遍。”

“姐姐晓得公子本日会来，一早便命梅儿出来候着，但是苦了我了，”梅儿眼波流转，嗔道，“公子好歹命人通报一声，奴家也好筹办茶水不是。”

迤逦丰华的少年里形貌了千万次的画面新鲜的闪现在他面前，雄浑和悲惨，英勇与残暴，跟着那只手滑过丝弦注下而收，关山一片月明。

有此一节，杜书彦也偶然看戏，胡乱吃了些点心，靠在榻上，听楼下歌喉委宛唱着耳熟能详的戏文。过了约莫半个时候，云墨方返来，一上楼就嚷嚷着要水喝。

“明日去梅园一趟。”

“哥哥，这位便是……”

“棋中一品，公子贤彣，鄙人敬慕久已。”

“暴殄天物，”杜书彦看着他端着茶碗一通猛灌，痛心的说，“你探听到甚么了？”

一向立在一旁的青衣女子上前两步，笑道：“青儿给杜公子见礼了。从义兄口入耳闻杜公子对梅园赞美有加，加上公子比来将来走动，青儿料得公子这两日多数会来，便自作主张让梅儿去驱逐公子，还望勿要见怪。”

青儿安插好棋盘，奉了茶水滴心，便掩上门退了出来。隔着竹棂茜纱隔窗，屋内落子清脆，笑语连连，不知不觉间日已西垂。

“她？能掐会算呗，”梅儿不屑的哼道，脚上紧走两步，一抹红影转过一片梨树林子，消逝在一段矮墙后。

“你敢诽谤朝廷命官？”

萧远懒懒剥着柑桔，点头道：“未曾想，杜公子也是掷棋推盘之辈。”

云墨低着头立在一旁，心头嘀咕到，我如何晓得流沙河在甚么处所。

“叛逃？”杜书彦饶有兴趣的咀嚼着这两个字，“上个月？仗都打完了还叛甚么，流沙河，你传闻过叛逃不往鸿沟，往京师逃的？这是叛的谁，又是逃的谁？跟我这么久了，听八卦还不会用脑筋。”

只听门吱嘎一声开了，杜书彦犹自朝内笑道：“燕然，你的棋可确切不如何样。”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足矣羞煞一干冬烘了，莫非西京的学究们另有脸谈及琴棋二字么。”

“但是昨儿不是已约下了刘衙内和汪相公在潘家楼品酒赏花吗？”

梅园与别家酒楼瓦肆分歧，既无楼台，亦无厅堂，而是花树掩映间零散十余间小院，白壁青瓦，一条条青石板巷子蜿蜒其间，墙角知名小花错落开放，如精美安好的江南小村。

杜书彦展颜道：“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好名字，好锋利的品德。”

“……不过我倒是听到一点小道动静……不知确切与否，不敢擅言。”

杜书彦表示他说下去。

藤枝架下，还是是那一身流云袍，手指慵懒的拨弄着琴弦，枝叶间流光班驳，笔墨整齐。

“既如此，手谈一局如何？”

萧远拱手笑道：“公子错爱，鄙人疏于棋艺，聊为解闷尚可。”一边将杜书彦让入房中。

“鸟？莫非是蓬山信来，燕然未生仙骨，以是不得而见？”

春季明朗的风，在那七根丝线的挑逗下，翻飞哭泣，吼怒过大漠黄沙，冰河入梦，垂垂又汇成俭朴的一首战歌。